魅力九江
孰重孰輕（第三屆九江杯詩歌散文小說創作大賽三等獎作品）
發布時間：
2016-10-17
時令剛剛過了雨水，就下起了雨加雪。通往廠區的水泥路由于載重汽車的反復碾壓，已經變得坑洼不平。坑里邊的積雪已經融化成水，無奈地接受著不同鞋子的踩踏。上班的工人穿著節日的盛裝三個一群、兩個一伙說說笑笑地向各個更衣室走去。
在廠部門口，老宋揉了揉因為缺覺而有些發紅的雙眼，想先去高爐上看看生產情況。迎面跑過來一個高高壯壯的小伙子，邊跑邊說：“宋段，過年好”。老宋開始以為他是要去庫房取備件，冷不丁聽這聲音被嚇了一跳，本能地一抬手回答：“過年好。”等看清了來人是維修班長彭見喜。心里挺歡喜說：“誒，你不是請年假回家探親去了嗎？怎才初六就回來了？往年你總琢磨多休幾天。莫非當了先進，思想覺悟提高了？再說，都過了破五了，還拜什么年？”
彭見喜也高興地拉住老宋的手說：“我聽計劃員王超說后天2號爐大修，怕你手上沒有精兵強將做憋，就先回來了。昨天都上了一個班了。再說，你不是說過，青草沒驢臉，拜年還不晚嗎？我就知道你一回廠子肯定先到這兒，就在這兒等你。有一個好消息，一個不太好的消息你想先聽哪個？”老宋說：“這小子，還跟我玩這個。先聽不怎么好的消息。”彭建喜說：“我被新上任的安全科長調白班學習一個禮拜。”老宋：“大修才10天，你調白班7天，什么都干完了，你還干個屁啊？那可不行。再說他個安全科長有什么權利調你去長白班學習？你怎么得罪他了？”彭建喜說：”就是昨天下午我在一號熱風樓那兒焊水管，我尋思也不高，沒系安全帶。他看見了，說我違反操作規程。要考核我。我說，‘那邊緊等著用水，活兒太緊。再說這個小工作臺也不夠兩米，不算高空作業。’他倒挺認真馬上叫人取來尺子量，兩米一五。說我班長帶頭不遵守安全協議，違反操作規程還無理狡辯。罰我白班學習一個禮拜安全規程。”老宋說：“你也是，瞎犟犟什么？這回趙秀才和你較上勁了吧？誒，不對啊，趙秀才調到總廠安全處當處長去了。新安全科長上任了？那好消息呢？”彭建喜見老宋沒熊他，眉飛色舞的說：“新的安全科長是您的妻弟，劉旭。怎么樣，給我說說情唄。”老宋說：“哦，好像聽王亮說了一嘴。不過前天液壓系統出問題，我在現場忙了一天一宿。忙完了玄廠說你太累了，在家休息一天吧。不過手機別關，有事再找你。我昨天在家睡了一天懶覺。要真是劉旭當了科長，我去說說試試還興許管用，我們是實在親戚。”“好叻，宋段，我相信你的實力，我等你的好消息。”
總廠的辦公樓在高爐西邊的平地上，在一片高爐，熱風爐，水塔的環繞下有些雞立鶴群的感覺。安全科辦公室在一樓，門開著。有工人進進出出，幾個安全員正忙碌著辦動火票，簽協議。
劉旭在電腦前敲著鍵盤。一見老宋笑著說：“呦，宋段，哪股香風把您吹來了？昨天舍下備了酒席想請您您都沒來。今天蒞臨寒科，蓬蓽生輝啊。”老宋也笑了：“昨天太累了，沒去給爸媽拜年。也是老姑爺了。老爺子老太太沒說什么吧？”“說倒沒說什么，干部的岳父母嘛，這個覺悟還是有的。再說你這又不是第一次缺席岳父母的家宴了。”邊說邊指著床上的一片地方說：“坐。等我把這文件打完再聊。”老宋邊坐邊說：“我可沒空多打擾各位。我是有事相求啊。不知小弟給不給面子。”劉旭眨了眨眼睛說：“你先別說，讓我猜猜。你肯定是給彭建喜求情來了。”老宋搔了搔頭說：“還真是。你知道，我這個維修段長沒上任多長時間。出活兒全靠手底下這幾個老班長。這次的大修任務又特別重。要是缺了彭建喜這樣的骨干還真是有些玩不轉。”劉旭依然笑著說：“彭建喜這個人我在總廠當安全員的時候就聽說過。干活有積極性，腦子聰明有辦法。就是有時候蠻干。仗著自己是技術骨干不把安全當回事。昨天明明自己違規操作，還跟我狡辯。主觀客觀原因講了一大套。這樣的人早晚要出事，與其讓他背后流血，不如當面罵我。我們干安全的，寧聽罵聲，不聽哭聲。這次我非得把他的安全意識管出來不可。誰來求情也不行。”
老宋見劉旭一本正經，油鹽不進，有些惱了。說：“我說劉科長，不就是上個高沒系安全帶嗎？至于這么重罰嗎？你知道不，這時候你讓他上白班，就好比在戰斗打響前下了神槍手的槍。二號爐大修可是咱廠工作的重中之重。你讓一個技術骨干上白班培訓安全規程合適嗎？你要是扣分，考核。多少由你。可是讓他上白班拆我的臺，我不答應。再說彭建喜有時候也不是蠻干，人家那叫藝高人膽大。那次液壓機的油管爆了，要不是人家急中生智脫下棉襖包裹住鐵板給箍住得影響生產多長時間？反正大道理誰都會講，實際生產就得虎一點兒。我要是說不過你，就去找楊廠。你新官上任三把火也不能燒姐夫的屁股吧。大修出了紕漏，我丟人受處分，挨考核。你也不光彩。”劉旭見姐夫急了，也有些生氣說：“宋段我看你別找楊廠，你最好找安監局，把規程給改了。要不我還是照樣處理彭建喜。” “老宋，你要找我給我拜年啊？”不知道什么時候，設備廠長楊全福站到了老宋身后。老宋看了看楊廠。好像受了委屈的小媳婦見到了娘家人，一副欲說還休的模樣。劉旭站起來讓了座。
楊廠長擺手讓劉旭坐下，站到二人中間。面向老宋說：“彭建喜的事我聽說了，不怨劉旭，處理得對。公司提出在生產中三個第一，安全第一，環保第一，質量第一。安全是重中之重。看來我們有些同志的學習還是沒有到位。在瞬息萬變的生產現場處理故障的確需要機靈一點，虎氣一點。可是我們需要的不是傻大憨粗的蘗大膽。我們需要的是任何情況下把安全放在第一位的員工。過去連我也認為他們安全員都是專門找錯的婆婆嘴，可不爭的事實就在那兒擺著。軋鋼廠維修段長是怎么出的工傷？不就是使用切磨工具沒戴防護鏡，鐵屑崩到眼睛里去了？自己呆了半年，花了十來萬。得虧工傷保險給報了，要不十來萬你得攢幾年啊。就是費用給報了，你的痛苦誰替你擔著？原料廠那個張大志，抬鐵板手出溜了，鐵板砸腳面上了。要是他按規定穿帶鋼板的勞保鞋，還至于把腳趾頭砸折四根？還有前幾天搶修液壓機，才多高啊？何小強光顧著焊接油管了，一躲焊花，差點摔下平臺。不是你在旁邊接住他，他也出事了。防不勝防啊。你說要沒有個安全規章制度管著，誰想怎么干就怎么干。生產形勢再好，再順，老出工傷，人心惶惶誰還愿意跟你干，這里邊孰重孰輕你個大段長還用別人跟你分析？”老宋聽著臉上的表情由委屈變成了尷尬。
“我看這樣吧，”楊廠的臉沖向劉旭。“剛才我和玄廠交換了一下意見，總廠對安全科處理彭建喜的決定完全支持。不過變通一下：彭建喜在檢修期間上常白班做技術指導，每天早上由他負責召開安全例會。結合自己的錯誤，宣講安全案例。這樣既照顧了他的工作熱情，又教育和警示其他員工，讓大家知道生產安全孰重孰輕。”
“好，完全同意總廠意見。”劉旭和老宋同時說。說完，六只手緊緊握在了一起。
作者簡介：馬文平 企管監察科
